四面八方佛

 
 
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
    从前的江河湖海发水涨潮都归龙王爷管辖着。老滦河过去还挺驯顺,世代奔流不息,沿途浇灌着两岸的肥田沃土。可是自打归东海龙王的八太子镇守,人们可吃尽了苦头。
   
    俗语说,龙生九种,种种个别。东海龙王别的太子都挺贤良,就是八太子有俩毛病,一是脾气暴躁,二是爱好女色,谁家的俊姑娘要是让他碰上,非得追到手不可。
   
    八太子好歹是条龙,它要是追起花姑娘来,虾兵蟹将,驶着风,驾着雨,滦河水跟着它东滚西爬那还了得。皆因它追姑娘追得,老滦河三天两头发大水,隔三差五改故道,把个好端端的乐亭闹得河渠纵横,港湾交叉,良田变成沙地,再也长不出庄稼。真是哀声遍野,民不聊生。直到现在还能找到传说中的十沟、六港、十八河和滦河仨码头的遗址。什么“磬打羊头掉,滦河改故道”呀,“独角龙豁开海口子”呀,这
    个“王八追庄”、那个“王八赶庄”,到处都是滦河发水的神话。
   
    话说有一年,孤竹国王的小女儿被八太子看上了。从卢龙经昌黎到乐亭。一路穷追不舍,把个小公主追得晕头转向,一个劲地朝南跑。她想跳海自尽,以保女儿的贞操。披头散发的小公主刚刚跑出阎各庄,还没到徐各庄,就被回家侍母的秃尾巴老李碰上了。
   
    秃尾巴老李收住云头,现出人形,挡住八太子的去路厉声问道:“何方妖孽,光天化日之下,竟敢追抢良家妇女?”
   
    八太子自恃人多势众,哪里把秃尾巴老李放在眼里,立即和秃尾巴老李厮杀起来。二龙相斗,水卒相帮,两股乌云直冲长空,翻来滚去绞在一起,直杀得日月无光,难解难分。时间足足过了两个时辰,秃尾巴老李因寡不敌众败下阵来。正逢孤竹君带领人马来营救女儿,八太子见孤竹君来到,丢下秃尾巴老李,直奔孤竹君而来。孤竹君刚要传令迎战八太子,八太子施展法术,洪水滔天,从四面八方呼啸而至,把孤竹君的人马立时掀入狂涛汪洋,小公主也被活捉。
   
    八太子见此光景发出得意的笑声,转身又向东北方向追去。泡在水里的孤竹君呼天嚎地地喊道:“苍天哪!天理何在呀,难道神佛也不管管这人间不平吗?”
   
    孤竹君凄惨的叫声,正巧被玉皇大帝的值日星官听到。他拨转云头往下一看,不知下界发生了什么事情。摇身变做一介书生来到孤竹君的面前,孤竹君对他一五一十地叙述了事情的原委。
   
    值日星官听罢只气得面色蜡黄:“孤竹君王,请不要如此动情,那一孽畜到哪里去了?”孤竹君往北一指,说:“他正带着人马去追秃尾巴老李。”
   
    值日星官纵身驾起祥云,急忙向东北方向追去。
   
    正当秃尾巴老李被战得只有招架之功,没有还手之力之际,值日星官在云头大喝一声:“快快住手!”
   
    八太子一越战越勇,正杀得兴起,抬头一看,见是一位书生,气势汹汹地问道:“你是何人,竟敢来坏小王的好事,快快与我滚开!”
   
    值日星官理直气壮地说:“八太子,你乃堂堂东海龙王之子,一方滦水的守将,竟敢干此伤风败俗之事,就不怕天理难容吗?”
   
    “哈哈,什么天理难容,休管闲事,再敢多嘴,休怪本王翻脸无情!”
   
    “好个孽畜,不听良言相劝,无视天规,我看你是恶贯满盈,末日到了!”
   
    “哈哈哈!天规狗屁,今日不将你吞掉,难消本小王心头之气!
   
    八太子立即现出原形,张牙舞爪,张着血盆大口直向书生扑来。值日星官立还原身,金铠银甲闪光耀目,口念真言,祭起打神金鞭,一通恶 打狠揍,不一会儿把个八太子打得口吐鲜血气断身亡。
   
    众水卒一见主子被活活打死,树倒猢狲散,纷纷望影而逃,向老龙王报信去了。
   
    值日星官见八太子死于鞭下,知道自己闯下祸事,他安抚了秃尾巴老李,就急匆匆朝灵霄殿而去。
   
    东海龙王得知此事,立时昏了过去,醒后二话没说,带人驾起云车找玉皇大帝奏禀发生之事,有人进殿通报:“东海龙王求见!”话音刚落,就听到东海龙王口呼冤枉,一把鼻涕一把泪跌跌撞撞走进殿来,进殿后匍匐下拜,拿着不是当理说,当面和值日星官争辩起来,二神相见,各不相让,据理陈词,直争得面红耳赤。
   
    常言说,砍的怎比镟的圆,玉皇大帝不听自明,明知东海龙王理亏气短,碍于平日贡献,还是采取宠亲护短,息事宁人的办法,以势压人,说:“好啦,好啦!不要再争辩啦!八太子即使冒犯天规,那也得由联处置啊,你私动杀戒,活活把他打死,总是不该的吧?朕念你平日忠勤职守,护天有功,这次又是出于公心,重罪可免,轻罪难饶,贬你孤竹磨炼一时,快快下天去吧!”
   
    值日星官口喊冤枉,还想辨理,护法金甲二神见玉皇大帝使下眼色,推推搡搡就把他赶出南天门,值日星官化做一道白光,直朝乐亭沿海划落下来。
   
    沿海渔民正在收港待潮,忽见一颗巨星拖着一条白光自天而降,一声呼哨过后,大地微然一阵抖动。第二天天刚朦朦亮,人们见一块浑圆的巨石拦在路上,半截子插入地下,人们悟出准是昨夜彗星殒落此地。消息传出,近海村民争相观望看,一阵看稀罕物的热潮过后,久而久之再也没人把它更多地挂在心上。
   
    悠悠岁月,又是多年过去,关心不泯的神石,在渤海之滨,燕山脚下,经常化作人形,见义勇为,济困扶危,云游各地,不知做过多少好事。因此县内黎民百姓对神石的善行义举更加敬仰。
   
    一天夜里,经过万千磨炼的神石,重又幻做书生,在孤竹君的梦境中诉说了一切。孤竹君听罢感动得五内俱热,对书生说:“自那日小女被壮士救下之后,她立志招你为婿,再也不想下嫁,直到如今她仍然翘望深宫,盼你前来招赘,恳请公子千万不要辜负公主的一片真情啊!”
    书生说:“陛下明察,人神两界,天地各有规制。公主的一片真情厚爱,小神成分感戴,这婚事断断不能答应。”
   
    孤竹君说:“无功受禄,寝食不安,壮士对孤父女的大恩大德,让我父女何以为报呢?”
   
    书生说:“对陛下别无所求,望能将我在沿海的石身刻成佛像,让我多受些人间的香火,使小神早日修炼正身。对陛下就感恩不尽了。”
    孤竹君满口应承说:“孤家一定照办,但请上神放心。”
   
    书生说:“若真的那样,我的石身成形后,定保陛下一国臣民,风调雨顺,国泰民安。”说罢匆匆作别而去。
   
    “壮士不能走,壮士请留步!”
   
    从臣唤醒孤竹君,原来是南柯一梦。孤竹君连连叫奇,对众臣述说之后,都说是陛下的福兆。孤竹君立即率众起身,驾车膜拜神石。
    小公主得知消息,执意要随父王云参拜神石。孤竹君拗她不过,感其真诚,答应了公主。
   
    孤竹君带领群臣起驾到了渤海岸,净手焚香拜过神石,小公主再也控制不住自己,两行热泪潸潸而下,滴滴巴巴落在神石上,那神石突然变得通身潮湿。
   
    孤竹君对神石说:“寡人已知上神之意,对此绝不敢有半点怠慢,敬请放心,寡人告辞了。”
   
    孤竹君起驾回銮,沿途庙庙烧香,殿殿磕头,祷告上苍神佛保佑神石早成正身,飞升天界。凡事心诚则灵。观世音菩萨念神石在尘世的善举 和孤竹君父女的一片至诚,化作一老叟手执拐杖,步履轻盈,匆匆赶路,似有急事在身。
   
    正好被外出干活归来的鲁班兄妹撞见,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,忙问道:“老人家,荒山野岭单身孤行,想干啥去呀?”
   
    老叟听唤,站住脚步,看了看鲁班兄妹,故意打趣说:“啊,您们小两口是和我说话哪?”
   
    老叟说完,羞得鲁姜满脸通红。鲁班一旁忙解释:“老人家,你可不要瞎说话,她是我妹妹姜儿。”
   
    “对不起,对不起。你看我这眼力。你们问我干啥去呀,没别的事儿,我有块石头,想找个能工巧匠把它雕个玩艺儿,我整整跑了大半个中国,跑得我白了胡子掉了牙,你们猜怎样,连一个象样的工匠都没找到见,唉!可惜我这么多年的工啊!”
   
    鲁班兄妹吃惊地问:“偌大的一中国像样的工匠何止千万,雕块石头费啥工夫,想必你老过于挑剔了吧?”
   
    “不不不,绝对不是,这点粗活,只要有人敢担承,我就求之不得喽。”老叟说完就要往前走。鲁班忙问道:“老人家,你这是往哪云呀?”
   
    老叟说:“不瞒你们说,听说鲁地有个叫鲁班的,能刻擅画,手艺不离儿,他还有个妹妹叫鲁姜,手艺也凑合,我去看看,但能将就,想找他们去试试。”
   
    鲁姜听罢格格地笑了起来,不无轻蔑地说:“老人家,啥宝贝石头,也大着胆子找鲁班兄妹,快回去吧!”
   
    老叟不以为然地说:“不,不,可别看我这活不多,可挺缠手。别看鲁班他们哥俩造桥、筑塔、雕镂刻画样样在行,听说刻个木头人儿就能走,刻个木头鸟就能飞,要想刻划我这块石头,他的手艺还未必到家!”
   
    鲁班带气地问:“难道你想把石头雕成神仙不成?”
   
    老叟笑哈哈地说:“一点儿不假,我正是想找个人把它雕成能保我一方水土四时吉祥,八李如意的神石。”老叟说着摇了摇脑袋,“咳!可惜呀,没有金刚钻,谁敢揽瓷器活,就是找到他们哥俩,怕也未必敢出山哪!”
   
    鲁班问道:“你那块石头放在哪儿?”
   
    老叟用手一指西北方向说:“不远,不远。隔海相望,就放在对面孤竹国南边的海边上。”
   
    鲁班笑笑说:“不瞒你说,我们哥俩也会点儿雕刻小技,这点活儿何必去找鲁班,让我们去试试怎样?”
   
    老叟故意上下打量了一下鲁班兄妹摇了摇头,流露出不信任的神色说:“不中,不中,我这活儿工程不大,工期太短,今儿个去,明儿就得交活儿,你们能中?”
   
    鲁班兄妹气呼呼地背起家伙说:“一言为定!”二话没说,扬长而去。
   
    第二天早晨,沿海渔民来赶早潮,走到星星石跟前,个个被惊得目瞪口呆。人们惊奇地发现,埋在地下半截子的星星石,一宿的工夫,竟变成了一个身高过人,宽近三尺,四面是神像的彩石浮雕。那佛像神态逼真,栩栩如生,双手合十,安祥地分坐在四面石座上,一看便知并非 出自一般工匠之手。
   
    孤竹君得知神石雕成了四面佛像,忙忙跌跌赶到海边,瞻仰过神像,诗意大发,当场题如下一首小诗:
   
    眼观四面,
    耳听八方;
    佛光显兆,
    世代吉祥。
   
    并赐名“四面八方佛”。传旨地方官员。星夜动工,赶造功德丛林,到时黄土铺路。清水洒街,净身焚香,万民拥戴,把圣像请进殿堂。
    自打“四面八方佛”被请进城内殿堂以后,还真算有灵性,全县一遇大的灾祸,还真的有些应验。佛后一闪白光,准定碰上吉利事儿,人人笑逐颜开;佛石一闪红光,常有大灾大难降临,人们便纷纷前来祷告,以求石佛保佑。赶到前不久,一到逢年过节,遇上庙会,前来看石佛的人还是络绎不绝。传说这石佛还有个怪脾气:围观的人群里,闺女媳妇一多,当场指手划脚的时候一大,石佛脸上便渗出细密的汗珠儿,因此人们都俗称他害羞佛了。